圖:往崩山坑的鄉間道路
「崩山坑古道」,又稱「柑腳泰平古道」或「柑泰古道」,是台北縣雙溪鄉柑腳地區與
泰平地區之間往來的舊路(註1)。雙溪鄉幅員多山地丘陵,村庄零星分散,
村與村之間往來的舊路多而密,古道遍佈於全鄉各境。
兩、三年前,我曾走過雙溪鄉的貂山古道、燦光寮舖古道,去年夏天則探訪灣潭古道,
對雙溪鄉的純樸鄉野,留有深刻印象。雙溪為農業之鄉,鄉境如其鄉名,以溪流聞名,
溪水清澈,為台北近郊的後山桃花源地。民國九十年平雙隧道貫通後,平雙公路連結平溪與雙溪兩鄉,雙溪鄉已不再是
印象中遠在三貂嶺外的僻遠山區。非交通顛峰時間,還不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從台北來到雙溪鄉。
今天的古道之行,預定從雙溪鄉柑腳地區沿著崩山坑溪越嶺至泰平村。上午還不到八點鐘,我已來到柑腳地區的
柑林國小,由於時間還早,我先在附近逛逛,欣賞鄉間的古厝、古橋、古老的土地公及有應公廟。柑林國小前社區
廣場上有一富麗的「威惠廟」,廟內奉祀開漳聖王。威惠廟背倚柑腳城山,滿山碧綠的相思樹為背景,將廟宇簷瓦襯托的更輝碧瑰麗。
廟內的新匾額落款寫著「建廟一百三十八週年誌念」(民國九十三年立),顯示這原是一間建於同治七年(1867年)的古廟。可惜,廟宇
的建築已全更新,看不出百年古廟的感覺,僅廟的側牆猶有一絲古意。在廟內蒐尋,發現大殿神像前的石香爐右上處刻有模糊的
字跡,寫著「同治己巳年」(1869年),印證了這座廟悠久的歷史。
圖:聚和宮(崩山坑福德宮)
後來,在廟外遇到一位當地人,他指出廟前殿龍柱旁的一對石獅也是古物,只是已被民眾重新粉刷油漆過,所以看起來很新穎
。聊到「崩山坑古道」時,這位當地人表示,這條山路確實是一條古道,以前住在泰平地區的居民,
會走這條舊道來柑腳購買鹽米油等生活用品回山上。他說昔日的柑腳地區曾開採煤礦,所以較為熱鬧繁榮。他的手比向遠處曾開採
煤礦的山區,我望過去,山腰依稀可見礦場設施的遺跡。
「柑腳」,舊稱「柑腳城」,曾因煤礦而繁榮,但如今繁華褪去,聚落冷清。就以柑林國小來說,這所學校創建於日據時期大正
八年(1919年),礦業榮盛時期,學生曾達九百人,如今呢?去年此時,當時的台北縣長蘇貞昌來柑林國小視察,全校學生只有
三十七名而已。
等山友會齊後,我們先至泰平村料角坑放車接駁,然後再返回到柑腳地區。崩山坑古道與威惠廟在不同道路。從威惠廟下來,過橋,然後
朝崩山坑溪上游溪岸柏油小路前進,約六、七百公尺,遇「崩山一號橋」,過橋後右側的溪岸小路,就是崩山坑古道的入口。過橋後,
柏油路往上走,左側有一座「聚和宮」的土地公廟。
「聚和宮」,又稱「崩山坑福德宮」,歷史已有九十幾年,廟簷下方有刻字「明治辛亥年立」,明治辛亥年是西元一九一一年。
這一年是日本明治天皇在位的最後一年,也是滿清帝國的最後一年。我在台北近郊山林行走,曾見
過光緒、大正、昭和時期
的古老土地公廟,這是第一次看見明治年代的土地公廟,剛好把遺漏的歷史年代空缺給填補住。明治天皇與台灣歷史發生關係約
十七年,從明治二十八年至四十四年(1895∼1911年)。「明治辛亥年」則是很奇妙的文字組合,既日本,又中國。
圖:崩山坑古道沿著崩山坑溪而行
正式踏入古道,是驚奇的開始。古道沿著崩山坑溪而行,溪岸有廢棄的梯田,田地已變為青青草地,
草地分層,散連於溪畔。草地間盛開著小野花,小溪則潺湲清澈,有魚群悠游。此地適合露營,
有萬里鹿堀坪的感覺,可惜僻處於此,不為外人所知。循溪岸往前走,過一石橋後,附近出現竹林,
樹林草叢間有一廢棄的石厝。續前行,山徑旁發現大菁植物蹤跡,附近可能有菁礐遺址。稍為蒐尋一下,
雖看見殘餘的駁坎窪坑,但並無法確認是菁礐池。
往上走,溪水漸稀,但周遭植物繁茂盛長,路徑兩旁亦多樓梯草,古道殘遺石階則多苔蘚。不久,
又遇一石厝,隱沒於樹草間。兩間石厝約相距二十分鐘路程。續前行,遇牛柵欄,越欄而過,漸上坡,
仍行於溪畔,坡緩不難行。又約二十分鐘,過一小木橋,附近有叢叢竹林,有較大規模的駁坎拓墾遺跡,
多姑婆芋,也有零星的九芎樹。大約再走二十分鐘,抵達第一處越嶺鞍部,鞍部平坦寬闊,有竹林。
鞍部有兩條左岔路,一條走稜線路至東山(外柑腳山),可返回柑腳地區,但少有人走,路徑不明;
另一條則是往下走往三叉坑聚落的三叉坑分校,應該也是一條古道路線(註2)。
圖:遇見飛鼠!
在鞍部稍休息後,繼續前行。我改任前鋒,走在最前面。過越嶺鞍部後,漸變為下坡路,
連過兩處溪谷柵欄後,遇一右岔路往柑腳山。不取,繼續前行。至一溪谷處,遇一小段崩塌,
高繞而過。越溪後,變為上坡路,這段路較少人走,山徑漸被草蕨所掩,路徑模糊,僅見零星的登山條。
若是獨行遇到這種路況時,通常我會考慮撤退。這段模糊的路徑,前後約五、六分鐘而已,不過我卻在
此地遇到驚奇。
我走在最前頭,突然發現路左側的筆筒樹樹幹上攀附一隻動物,我嚇了一跳,原以為是松鼠,
但並不是。牠的體型比松鼠大好幾倍,體型像小浣熊或小狸貓,皮毛則類似紅毛猩猩的棕色,原來
是一隻飛鼠。我行走於山林多年,這是第一次在郊山遇見飛鼠的身影,而且是如此近距離,雙方相距
約兩公尺而已。
這時,這隻飛鼠也驚訝於我的出現,卻不逃竄,而是兩眼珠瞪大,身體佇立不動,彷彿在跟我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我於是小心翼翼地打開相機鏡頭蓋,鏡頭瞄準牠,拍了兩、三張照片。正準備多拍幾張時,這隻飛鼠卻倏然
輕躍而下,彷若向山谷跳樓輕生,我在驚訝中卻見飛鼠細長的身體在空中變化為正方形,身影像滑翔翼般姿勢
優雅地飛翔而下。
近距離看見飛鼠,是一種驚奇,看見飛鼠優雅地飛翔,又是另一種讚嘆與驚奇。
圖:古道後段寬闊好走
不久之後,來到第二處越嶺鞍部。這裡別有山徑可分別通往柑腳山及東柑腳山(註3),
在此休息,又在路旁發現一隻棕紅色蟾蜍,呆佇不動,任我拍照。這隻蟾蜍的趾端小小圓圓,像是個小吸盤,
而表皮則有大大小小皺凸的疣瘤。
從鞍部往下走,一路寬闊平坦好走,沿途多雙扇蕨。約二十餘分鐘,過一小溪,越溪的石橋,
是相當罕見的古拱橋,以石塊堆砌而成(註4)。過拱橋,山徑變窄,貼近溪岸而行,
小溪潺湲,小巧迷人。自拱橋起算,約十餘分鐘,山徑接上水泥產業道路。不久遇一民宅(料角坑5號),
此地已屬於泰平村12鄰。循產業道路而下,又十餘分鐘,遇岔路,左轉過料角坑橋,一小段上坡路後,
左側有一幽雅的小池塘。然後走下坡路,約三、四分鐘,抵達料角坑2號的民宅,我們的停車接駁處。
這時料角坑1號民宅的男主人正在門前閒坐泡茶,好奇地問我是從何處爬山過來,我回答:「從柑腳崩山坑。」
這引起他的興趣,他問說:「這條山路現在的路況如何?」他說他已有十幾年沒走這條山路了,想要找一天去
走走看。這時女主人也走過來聊天。他們說,在雙泰產業道路尚未開闢以前,他們都是走這條山路至柑腳,
然後搭公車至雙溪,走山路單程大約兩、三個小時。雖然這邊也有山路,但時間要多花40分鐘,所以他們
都選擇走這條往柑腳崩山坑的山路。
[行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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