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金包里大路(魚路古道)入口
今日又全家出遊,選擎天崗大草原,來個冬陽草原日光浴。出發晚,陽明山仰德大道已管制,只能改走外雙溪上平等里。繞道遠山,過平等里,暫停車,至平等國小休憩。這是第二次造訪這所小學。兩次理由皆同,因妻女有「緩急」之需。
雖然只將平等國小視為中繼站,但每次停留時間皆超過半小時。這是因為這所小學在小丘上,操場可散步或跑步,林蔭下又有盪鞦韆及遊樂區,頗適合小朋友及童心未泯之中年人,因此總是順道一遊,今天亦是如此。
離開平等國小,就直奔擎天崗了。今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草原上並無一般冬日寒風刺骨之苦,
反而冬陽殷勤送暖。碧草雖不如夏日青翠,但綿延起伏的無際草原景觀,令人舒懷展顏。我們步行至金包里大路(魚路)城門口,在附近找塊草坪,攤桌巾鋪於草坪,席地而坐,看山巒翠草,看人群歡遊。女兒建議玩捉迷藏,我樂於奉陪,在附近草地草叢處,輪流作鬼,鬼來捉人,被捉到的當鬼,規則簡單。中年人玩這遊戲,雖然超齡,但我亦玩的興緻盎然。約半小時,稍盡興。回到休憩草坪處,老婆席地曬太陽、看看書而已,頗自得其樂。
我在草坪附近,看見「陽明山農場」舊碑,而站上土丘,俯瞰魚路古道將一片草莽劃出兩條小徑,左為「河南勇路」,右為「日人路」,奔向金包里(金山)而去。不禁怦然心動。返身問老婆及孩子,可願給我二十分鐘,往返走一段魚路古道?妻女皆同意。為爭取時效以走遠,於是棄書、棄水、棄揹包,我空手隻身往魚路古道而去。
圖:魚路古道(左為河南勇路,右為日人路)
一時五十分出發,自魚路古道入口處走石階路下行。至分叉口,直行為「河南勇路」,右行為「日人路」。前年夏天,我曾帶著妻女走魚路古道至上磺溪遊客中心,當時走河南勇路,今天決定走日人路。魚路古道以河南勇路為主路線,遊客多走此路;日人路,反而更幽靜。兩路區別為何?河南勇路以石階為主,距離短,日人路為泥土徑,彎延如蛇行,距離較長。日人路闢建於日據時代,為走馬匹、拖砲車,舊有石階路不宜,因而另闢新徑。走進日人路,愈行愈深,路徑寬闊,似一般山林所見之日據時代保甲路。兩旁冬芒,已呈枯黃蕭瑟,蔽蔭這條山徑不受日曬,頗適宜行旅。我不禁陶然於此境此景,心愈想往下走。但心想,走魚路古道至許顏橋,約1.4公里,二十分鐘豈能往返?頗後悔只向妻女提議二十分鐘而已。橫心一想,山中無歲月,先走再說,或許擎天崗的大草原會讓老婆孩子忘了我的離去。
右繞一圈,又繞回中線,與河南勇路交會,然後日人路又向左繞去。繞左路,景愈奇,大油坑就在前方遠處,硫煙繚繞,白霧騰空。稍停留賞景,往前走,右繞,不久便聽到泉水淙聲,前行,抵水源地。立有解說牌。我也學先民,以清澈冷泉洗臉,以解塵勞,然後日人路又與河南勇路交會於此。未停留,又走日人路,山徑漸入森林,愈古樸,不久在轉彎處遇小土地公廟。彎過後,附近森林漸密,突瞥見不遠處有農舍。走進看,為兩間古樸的石塊厝,屋頂覆以茅草。我走下石階,至屋前,有解說牌,敘述石屋歷史。石屋保持良好,大門有門牌,但門戶已深鎖。屋前庭園有廢棄的石臼、石缸,附近有茂盛的竹林及柳杉林。這兩間農舍隱身於這片森林之中,宛如世外桃源。
二時十五分,正徘徊於石屋庭前,距我承諾返回時間已逾五分鐘,此時手機響起。恨山中收訊如此清晰,而老婆來電,不得不接。於是魚路之旅匆匆畫下句點。折返走,用小跑步,未一分鐘,已氣喘不順,改採疾步走,又不行,便放慢腳步,腳踏實地而走。
爬回日人路與河南勇路交會處的水源地,稍停留。觀解說牌,俯瞰下方遠處的清代守硫營地及練兵場遺址,亦有感觸。西元一六九七年(清康熙三十六年)郁永河曾至北投附近採硫,寫下「裨海紀遊」,為台灣最早的旅遊文學。郁永河離台後,清廷便下令封礦,直到光緒末,劉銘傳才又設硫磺總局,恢復開採硫磺。八年間採硫磺二千五百零八噸。這其間,大油坑附近設有守硫營地,派兵駐守,這兵只守了八年,台灣便改朝換代。這「河南勇路」,正默默記錄了這段採硫磺的歷史。而「日人路」的存在,也訴說著台灣有過的另一段歷史。兩條路在這片山林間幾度交會糾葛,各自散發出不同的魅力。
圖:魚路古道樸拙的安山岩石階路
我選擇河南勇路的石階返回走。這段石階上坡路走來有些喘。雖然趕路,我並沒有忽略欣賞這條古樸的石階路,這一塊塊石階是由安山岩鋪成,歷經歲月刻痕,散發著幽緻的氣氛。先民擔著魚貨,自金包里(金山)出發,踏著石階,走向台北城。這一塊塊石階,都蘊藏著歷史的氣味,行旅步踩間,怎不生思古幽情與歷史情懷呢?這安山岩石階也讓我想起最近網路上熱烈討論的坪頂古圳步道整建工程。台北市政府建設局決定將坪項古圳的舊有石崁路更新,改鋪以現代化的花崗岩步道,消息傳出,引起山界譁然,痛批政府決策粗糙,而建設局辯稱,因原有安山岩石階年久失修,佈生苔痕,遇雨則不免溼滑,行人有滑倒之虞,而應當地居民之求,才決定鋪新步道。環保人士為挽救古道,竟以憨厚熱忱,發起「刷青苔救古道」活動,並呼籲工程暫停。為此,建設局召開協調大會。據說當天場面火爆,平等里居民怒責環保人士,令山友難以招架。既然當地居民贊成步道翻新,工程亦已發包,有「民意」做後盾,建設局官員也樂於按照原計劃繼續施工。
讀此新聞,自有感慨。雖然自古以來,「理想」與「現實」相爭,多半是理想落敗,結果如此本不足為奇。更何況,事起之初,建設局未深思熟慮,預算既已核下,工程既已發包,則更難協調。設若建設局官員稍有文史知識,稍有歷史情懷,則雖平等里居民有此提議,豈無對策可尋。當地居民為安全計,要求鋪新步道,憫其情,無可厚非,但花數百萬元翻修步道,何不若說服當地里鄰長,以先人古道為念,以長遠觀光資源為重呢?或者以利益交換,由政府撥預算,聘請當地農民,於閒瑕時,刷刷石階青苔,以維護步道安全,不僅可提高農民收入,又可保百年古道免於堙滅,豈不兩全其美!若居民仍有安全疑慮,則不妨呼籲大企業認養坪頂古圳步道,為當地年滿60歲以上居民投保百萬古道滑倒意外險,則一年保費亦不過區區數十萬元而已,何必非毀棄原有百年步道不可?如大企業無人願贊助,或政府不願追加預算,則亦可輔導當地農民組坪頂古圳文化委員會,設關卡,凡山友走訪坪頂古圳者,須繳交30元古道維護費(以定期刷青苔)或須向當地農民購買柑橘1斤,則農民是否會心動呢?總之,官員若有心,豈無解決之道?平等里居民豈無緬懷先人之心?豈無愛鄉護土之心?若能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誘之以名,彌之以利,豈能無法溝通?而建設局既已撥款,工程既已進行,要居民平白退讓,僅訴之以環保道德理想,亦難矣。
坪頂古圳步道,我一年內走訪兩次(第1次,第2次),雖非雨季行走,但平心而論,古道樸拙可愛,確實不滑亦不危險。不知官員決策前是否曾實地走訪,用心考察,亦或只是選舉前,不加深思,即對地方工程慷慨補助呢?如今古道蒙難,官員得無愧疚檢討之處?
圖:擎天崗大草原人牛分道,鐵絲欄將草原一隔為二
我返抵擎天崗,時間二時四十分,比預定時間晚三十分鐘。我發現,妻女也沒有在草原上痴痴地等,老婆仍悠閒看書,女兒則在草叢處折枯草嬉戲。我又陪女兒玩一下,然後決定至竹子湖,吃頓野菜。
返回走,回至擎天崗環形步道處,遊人頗多。我彎入環形步道的碎石路,走一段,體驗一下擎天崗步道的變化。這曾經是廣闊的草原,筆直的步道,曾幾何時,已人牛分道。環形步道兩側豎立了長長的鐵絲欄,一路延伸至遠處。據說是因為先前曾發生擎天崗牛隻刺傷遊客的意外,國家公園為保護遊客而設置了鐵絲欄,以保障遊客安全,立意頗佳。但以我個人的觀察,擎天崗草原的牛群一向溫馴,遊客若不故意靠近加以戲弄,牛隻是不會主動擊人的。當然,我生肖屬牛,自小又愛牛,這番為牛辯護的意見,自然不夠客觀,讀者不必認同。這鐵絲欄將這片美麗廣闊的大草原一分為二,阻絕牛隻,使遊客的生命獲得保障,雖然居功至偉,但有得亦有失。鐵絲欄既設,便宛如柏林圍牆。若草原東方之公牛與草原西方之母牛原本相戀,則自此以後,相隔兩地,相見難矣,豈不哀哉!而鐵絲欄雖可防牛,但若遇桀驁不馴、好動成性之男孩,在草原追馳奔跑,亦有觸網成傷之虞,可不慎哉! 如今,鐵欄既成,多感無益,其得失之鑑,且留待歷史公評。
(註:擎天崗環形步道舊觀)
旅遊日期:2003.01.26
【相關標籤】
[行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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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等國小及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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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女兒玩盪鞦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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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天崗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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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包里大路(魚路古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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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明山農場舊碑隱沒於草叢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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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映寧、映誠攝於擎天崗(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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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映誠、映寧攝於擎天崗(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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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和女兒映寧攝於擎天崗(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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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路古道(左為河南勇路,右為日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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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人路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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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人路途中眺望大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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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人路進入森林後,更為徑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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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小徑的小土地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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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裡的兩處石塊厝古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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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塊厝古宅,以屋頂覆以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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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人路與河南勇路交會處的水源地,俯瞰遠處的河南勇守硫營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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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路古道樸拙的安山岩石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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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父親"遺棄"的女兒自得其樂地在擎天崗玩草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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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去時,擎天崗環形步道正遊人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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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天崗大草原人牛分道,鐵絲欄將草原一隔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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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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