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吳濁流故居-「至德堂」
今年五月份,我初次來到新竹新埔地區旅行,「載熙古道」是我在新埔走
過的第一條古道。當時頗好奇,這條古道命名的由來。後來經由網路蒐尋,才間接得知古道名稱是為了紀念
一位出生於當地的空軍烈士吳載熙。
吳載熙畢業於空軍官校,因優異成績,而入選空軍「黑貓中隊」,赴美國受訓。
冷戰期間,吳載熙駕駛U2戰略偵察機深入中國大陸從事高空偵拍,以獲取軍事資料。民國55年(1966年),吳載熙訓練
飛行時,因飛機引擎故障,不幸於迫降時失事殉職。
前些日子,我蒐尋資料時,又無意間得知,原來吳載熙與台灣前輩作家吳濁流是同一家族,論輩份,
吳濁流是吳載熙的叔公輩。吳濁流是新竹新埔人,出生及成長於大茅埔,是我景仰的台灣作家之一。
我大學時代曾讀過他的長篇小說《亞細亞的孤兒》,解嚴之後,陸續讀過他的兩本大作《無花果》及《台灣連翹》
。這已是十幾、二十幾年前的往事了。
從網路新聞得知,新竹縣文化局已計劃將吳濁流故居「至德堂」登錄為歷史建物,並將積極向中央爭取經費,
以進行故居整修,預估三至四年內完工。「行政院客家委員會」主委李永得亦曾親訪「至德堂」,答應協助完成吳濁流
生前的心願,於「至德堂」成立「台灣文藝資料館」。我最近正計劃探訪新埔地區的幾條古道,於是趁著今
日的新埔行,先前往吳濁流故居參觀。
來到新埔,循115縣道,再接竹20鄉道,往大茅埔的方向,向一位雜貨店的老伯問路,終於在竹20鄉道路標約4.5K處,
從馬路上望見小路通過稻田的遠處有一棟三合院古宅。小路巷口的站牌旁豎立著一塊日據時代的古碑,
與網路資料敘述相符。稻田後方的那棟三合院就是我要找的「至德堂」了。
圖:「督憲光臨紀念碑」(大正十四年)
路旁停好車,走近石碑。巷口民宅的門牌為「大茅埔24之1號」,石碑名稱為「督憲光臨紀念碑」,
一旁的公車站牌站名則寫著「石牌」。「石牌」是當地地名,就是源自於這塊石碑。這塊石碑立於日據時代大正
十四年(1925年),當時新埔庄舉辦柑桔評鑑會,大茅埔出產的柑桔榮獲冠軍,而台灣總督伊澤多喜男親臨指導,
使當地人倍覺光榮,於是立石碑以為紀念。石碑就於大茅埔吳家前的公路旁。
石碑上的碑文已漸模糊,亦曾遭到破壞而斷裂成三塊,如今已用水泥黏固,重新豎立起來。伊澤多喜男是第十任台灣總督,
任期還不到兩年,並不知名,我僅知道當時台灣改良的新品種稻米「蓬萊米」,就是伊澤總督所命名的。
我第一次來新埔旅行時,就曾經過這裡,卻沒注意到這塊立於路旁的石碑。汽車行駛而過,除非車速極慢,
眼睛又剛好看向這裡,否則實並不容易發現這塊古碑的存在。
我走進小路,才幾步路,就看到左側路旁有一座古老小土地公廟,名為「鎮安宮」,廟基及前庭雖已改鋪水泥,
但石砌的廟身仍保持舊貌,古樸可愛。還沒走到此行的目的地,在入口附近,先遇見古碑,又遇見古老的
土地公廟,而廟前的稻田,一片綠油油,稻穗結果累累,恬靜而明媚的農村風光,令人驚豔。
再往裡頭走,不過一、兩分鐘,就抵達了「至德堂」,一棟古樸的傳統三合院。外牆略有破損,正廳的屋
簷屋瓦則已翻新,但整體而言,仍散發著濃郁的古厝氣氛,使人心情感動起來。更何況,這三合院不只是
一般的古厝而已。
圖:吳濁流故居-「至德堂」
「至德堂」的庭院開敞,庭院分外埕、內埕。廳門及左右廂門的門窗都閉鎖,似無人居住,埕庭空蕩寂靜。
我靜靜地在埕庭拍照,低徊流連。網路資料還提及吳濁流的墓園就在故居後方的山坡,但不知位於何處?
於是我向附近居民詢問。
當地住戶都是吳家子孫,告訴我說,關於
吳濁流的事蹟,可去請問住在那裡的吳老師,他最為清楚。於是我走向那間房子。靠近屋子時,守門的一隻狗衝
了出來,對著我狂吠,驚動了吳老師出門來探望。我表明來意後,吳老師熱情招呼我,願意帶我前往吳濁流的
墓園。他先引領我回到「至德堂」,打開正廳大門,帶我進入參觀。
「至德堂」是吳家的公祠,正廳供奉著吳家歷代祖先牌位。吳濁流,本名吳建田,是吳家來台的第五代,
吳載熙則是第七代,兩人同族,但分屬不同支脈。廳堂匾額寫著「望重蠻邦」,是出自吳濁流的父親秀源公的題字。
廳堂兩側牆上懸掛著吳家來台歷代祖先的畫像,左牆則另外懸掛著吳濁流與吳載熙的肖像。吳濁流是拍側面照,
一頭蒼蒼白髮,俯首孜孜寫作,神情專注,而吳載熙則是一身戎裝,英姿煥發,眼神炯炯。
吳老師,名載堯,是一
名退休老師,他是吳載熙的弟弟。他對著哥哥的照片感慨地說,吳載熙是空軍官校39期畢業,比他晚期的學弟,
有人都已經是空軍總司令退伍了。吳載熙殉職時,年僅32歲,正值壯年,而妻子正懷胎八個月。英年早逝,壯志未酬,
其際遇令人悵然。
圖:「至德堂」全景
吳老師引領我至正廳兩側的廂房,那是吳濁流曾住過的地方,目前已無人居住,只擺設一些農家工具等舊物,
屋內牆壁多處舊損待修。為了讓「至德堂」順利登錄成為歷史建物,吳老師努力居中協調,奔勞費心,
才順利讓擁有財權持分的家族成員六、七十人完成蓋印同意。
廳堂右側的廂房內有兩個大的舊書櫃,則是
吳濁流晚年訂製的,準備在故居成立台灣文藝資料館,但心願未了,吳老就已不幸辭世。
吳濁流於民國
五十三年(1964年)創立台灣文藝雜誌社,發行《台灣文藝》雜誌,並提供退休金作為文學獎金基金,
為正處於黯淡的台灣文學盡一份心力。七等生、鍾鐵民、鍾肇政、黃春明、李喬、鄭清文等作家,都曾是
「吳濁流文學獎」的得獎人。吳老師說,幾天前,新竹縣文化局舉辦「吳濁流文藝獎」的頒獎典禮,特別選在
吳濁流的故居頒獎,以彰顯文學傳承的歷史意義。
踏出「至德堂」,接著吳老師帶領我從三合院左側的小路走往後山。走過吳家的田埂,沿著山麓的水圳旁前行,
途經兩座墓地,約莫五、六分鐘左右,就抵達了吳濁流墓園。這墓園是吳濁流的祖父芳信公支脈的祖塔,
當年由吳濁流倡議興建,墓園的字聯由吳濁流親撰,祖塔的顏額題著「忍辱負重」,特別引人注意。
吳老師說,當時同房的侄輩對此頗有意見,認為不宜,吳濁流卻十分堅持,而成為定案。墓前另有二塊方形石柱,
是當年吳家祖先由唐山渡海來台的壓船石,吳濁流屬意而立於墓園中,柱石上各有吳濁流的題詩。
望著墓園顏額「忍辱負重」的題字,我內心頗有感觸。我建議吳老師,日後新竹縣文化局整修「至德堂」時,或許
可考慮建一條步道通往吳濁流墓園,讓遊客可以來到這裡緬懷吳濁流的精神。在「至德堂」正式整修之前,我建議
文化局可先在竹20鄉道的路口豎立一塊「吳濁流故居」的標誌,讓遊客能更容易找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