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弘法大師紀念碑所在的巨岩處
大約一年半以前,山友蕭郎兄在北投丹鳳山的某處林間拍到日據時代的弘法
大師紀念碑(註1),
石碑上出現的日文刻字,曾引起山友的討論。我當時曾將這些討論資料保存著,
以待日後探訪之用。
幾天前,我讀到山友Daniel兄新發表的
旅記(註2),拍出
弘法大師紀念碑的全景照片,映象令人震撼,而旅記中也提及唭哩岸山、奇岩山之
間的山路開滿了綿延一公里的蟛蜞菊花海,景色類似於「八通關古道」觀高工作站附
近的法國菊。這樣的訊息就叫人更加嚮往了。於是,決定趁著這個季節,來一趟丹
鳳山之旅,尋訪古蹟,兼看花海。
今天中午過後,搭捷運淡水線至北投站。出捷運站,向右行,再左轉大興街。沿著大
興街直行,不久,遠遠望見前方山頭樹叢突出一塊巨岩,刻著醒目的「丹鳳」兩字
,就是丹鳳山了。走至大興街、公館路交會口的「福安宮」時,我沒注意到步道位於
廟裡面的左側,卻一路直行至大興街底的鐵路局員工訓練中心。幸好那裡也有小路可
上山,誤打誤撞,穿過民宅,來到上方的奇岩路,然後再向右行,繞個彎,順利找到
丹鳳山的登山口。
圖:章嘉活佛舍利塔
登山口有一石砌高牆,上面的刻字已被塗掉,原來這裡是陸軍一級上將陳濟棠先
生的墓園,不過墓已遷移,原有的墓園設施都已荒廢。拾階而上,只見墓園
頹柱殘亭棄置散落荒草中,其中有一塊直立的石碑是黨國元老、書法名家于右任所書
的墓誌,碑文草書飛舞,頗具藝術美。可惜,碑石被人塗鴉。
過墓區後,有一小段上坡行的林間泥土路,隨即變為水泥步道。不久
,路右側出現有一排仿綠竹的水泥欄柵,其內有一墓園,是「中和禪寺」開山住持
的墳墓。山友斌斌兄的旅記曾提及,由水泥柵欄的缺口小洞鑽進,過墓園,可通往
中和禪寺後山的章嘉活佛舍利塔(註3)。
這座舍利塔剛於今年被台北市文化局指定為歷史建物。
於是我由缺口鑽進園內前往一探,約三分鐘,來到了章嘉活佛舍利塔。這時剛好有位信徒正繞著舍利塔,
虔誠默唸經文。我只好遠遠觀看,以避免打擾他的修行。章嘉活佛舍利塔,圓頂尖塔,
造型類似於我在福隆靈鷲山所
見的各式寶塔,充滿密宗色彩。
我對章嘉活佛認識有限,據資料記載,章嘉與達賴、班禪、
哲布尊丹巴並稱為藏傳佛教的四大活佛,都是以投胎轉世方式,代代相傳。這座舍利塔供奉的
是第十九世的章嘉活佛,其生於光緒十六年(1890年),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來台,民國四
十六年(1957年)圓寂。
舍利塔下方有一「奇巖洞」,此洞建於民國四十年(1951年),曾是章嘉活佛修行之處。更下方就是中和禪寺的後院,
廟的一隅仍可看見古樸的舊石磚牆。中和禪寺,建立於日據時代,屬於日本曹洞宗。我進禪寺,匆匆頂禮後,即循
原路退回丹鳳山步道,繼續前進。
圖:丹鳳岩
上行,約五分鐘,抵達丹鳳岩。這裡豎立了警告牌,提醒遊客勿靠近丹鳳岩。警告牌旁有一個三角點基石。
從草叢穿過,隨即就看見丹鳳岩就位於懸崖邊,已被水泥及鋼索固定住,以防止巨岩崩落,這模樣有點像被
五花大綁的感覺。
丹鳳山,因丹鳳岩而得名。日據時代,這座山曾遍植松樹,被稱為「松葉山」,又因紀念弘法大師,所以又稱
「大師山」。至於「丹鳳」之名,有傳聞說是陳濟棠將軍某個姨太太的名字。這項傳聞是否屬實?我並未找到明確的佐證。
若真如傳聞所言,則有兩個不妥。一是以寵妾為名,則置正妻於何地?二是當年時局艱危,「共匪」未滅,河山未復,
在巨岩刻上「丹鳳」,豈見將軍本色?不如寫「丹心」。
從丹鳳岩前行,山路平緩好走。周遭則林木稀疏,有不少不毛之地,原來昔日丹鳳山曾發生火
燒山,目前正進行植物復育。此地已不見當年松葉林景。前行約五分鐘,在步道標誌約2300M附近,
左側有一條小徑,可通往弘海大師石碑。路口沒有任何指標,兩旁則有繩索圍繞著貧瘠的復育地。
繩索懸掛著「護育區域,請勿踏入」的牌子。轉入小徑,通過小段芒萁路,約一分鐘,鑽進林中,
驀然出現兩、三塊矗立的巨岩,弘法大師紀念碑就位於巨岩區的入口處。
圖:弘法大師紀念碑前的駁坎及石階參道
紀念碑上寫著娟秀的漢字及日文草書,根據山友刺鳥兄所提供的翻譯,這是一首和歌(短歌),字意如下:
遠望只見鄉里的草木和花,
大師之山光輝閃耀。
立碑者為「台北茶榮講」,可能是當時日本某個宗教團體。附近有不少刻著捐獻者姓名的石柱,
都是日本人姓名。紀念碑附近的巨岩壁有一鑿出的方型神龕。其下方有一長方形壁碑,開頭
主文被塗掉幾個字,其後有兩列捐獻者芳名,都是日本人,也是屬於「台北茶榮講」。從被
塗抹的殘跡判斷,這座神龕的立碑年代可能是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原本應是供奉弘法大師。
弘法大師就是知名的空海和尚,他曾於西元九世紀初前往當時中國的唐朝取經,後來發明片假
名文字,對於日本宗教及文化具有深遠影響。空海和尚圓寂後,日本天皇為表彰其貢獻,尊其為
「弘法大師」。
這個巨岩的背面,有另一塊巨岩,上面也鑿出一座神龕,供奉不動明王,其下方有捐獻者立碑,
年代為大正十五年(1926年),附近有洗石子的石欄杆。
百年前的日本人,在這巨岩嶙峋的林間,用石塊堆砌駁坎,整理出上下兩層的平臺,在巨岩壁面鑿出
神龕,以祀奉弘法大師及不動明王。駁坎經歷近歲月風霜,依舊堅固。上下平臺之間的石階完好如昔。
石階旁兩塊刻著「奉獻」的石柱,一佇立,一傾倒。石階之下,有一條山徑通往新北投,大約十分鐘路程可抵達溫泉
路的熱海大飯店對面。這條山徑應是昔日信眾上山時所走的參道。如今則已雜草叢生,少有人走。
弘法大師紀念碑被遺忘於山林裡。最近文化局指定章嘉活佛舍利塔為歷史建物,當時也有文史人士呼籲,
應該也將弘法大師紀念碑同列為歷史建物,但意見並未得到採納。
弘法大師紀念碑是否應列入古蹟?答案或許見仁見智。百年前日本人來此經營,將新北投發展成為全台知
名的溫泉鄉,今天的新北投擁有不少反映當年
歷史的古蹟,例如溫泉博物館、
普濟寺、不動明王寺、台灣民俗北投文物館
以及台銀所屬的日式舊宿舍等,倘若北投區公所或文化部門能重修這條從溫泉路通往弘法大師紀念碑
的參道,則將是一條深具日式懷舊氣氛的古道,可為新北投再添一歷史勝景。
圖:照明寺(情人廟)
離開弘法大師紀念碑,返回丹鳳山主步道,繼續前行,約三分鐘,抵達丹鳳山步道的終點。
這條短短約700公尺長的步道,沿途竟有這麼多的歷史遺跡,可說是一條人文意涵豐富的步道。
步道至此,遇寬闊的泥土路,右往照明寺,左往丹鳳山電視轉播站的電塔。我取左行,
路又分岔為二,左上稜線,右進樹林。取右行,小徑穿過林間,約十二、三分鐘,便抵達照明寺,
與剛才右行的土路殊途同歸。
照明寺,俗稱「情人廟」。廟宇由三座似英文字母A所構成的尖塔所組成,造型相當獨特。
情人廟,設有許願亭及許願池。兩座許願亭上掛滿祈願的小竹片,寫滿各種祈願文。我隨意瀏覽,發現
祈求者以單身者居多,字字句句反映出渴望尋覓良緣的心情。真情難覓,真愛難求,自古皆然,對此
不得不有幾許感觸。我想起法國文學家羅曼羅蘭說過的一段話:「這個世界構造的不好。愛人的不被愛,
被愛的不愛人,而兩個相愛的人又總有一天會分手。」現實世界如此,則來情人廟祈願會有效嗎?
但人有時也有無可奈何的徬徨時候,不得不尋求心靈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