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山(1)(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第0259篇)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0259)

夫妻山(1)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

我爬過不少山,有人曾問我:「你認為哪一座山最迷人?哪一座山最難爬?」

這問題不須思索,我的答案是:「夫妻山」。

夫妻山,是著名的五嶽之一。「五嶽」,又稱「五崙」,是由五座獨立山頭所組成,其中以夫妻山最為知名,也最為熱門。

夫妻山風景秀麗,山水奇絕,名聞遐邇,令人嚮往。每年都會有不少年輕 男女結伴前往攀爬夫妻山,登山口喜氣洋洋,儷影成雙的登山客絡繹不絕於途。

夫妻山雖然景色美麗,但山路卻充滿危險,並不是一座好爬的山。這座山遠看嫵媚,近看迷人,但實際攀爬時, 才能體會其中的苦處,不少人爬到中途時便心生悔意,猶豫是否要放棄?

夫妻山的地形地貌富於變化,有懸崖險峰、激湍急瀑、沼澤泥漿、流沙陷阱,偶爾還會火山噴發,因此經常發生 山難,血淚斑斑,罹難者有登山新手,也不乏經驗老道的登山高手,令人不勝唏噓。因為山難頻傳,所以有不少年輕男女 雖然嚮往夫妻山,卻心生畏懼,在登山口徘徊猶豫不決。

由於夫妻山山險路危,市面上有不少書籍專門介紹如何爬夫妻山,教導各種攀登技巧;登山社團亦經常舉辦講座 及研討,互相交流攀爬夫妻山的心得;然而夫妻山的山難事件並沒有減少的趨勢,反而日益擴大。這一方面是由於這座山 複雜奇險的山路,變化莫測,令人難以捉摸;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幾年來自然環境飽受破壞,夫妻山的地質土石更不穩定, 時有意外山崩洪流,更增添了攀登的危險性。

山友問我,能否談談攀登夫妻山的經驗?我捫心自問,自已夠資格嗎?

我自知登山經驗不夠豐富,登山幾年,至今沒遇山難,只是運氣好而已,有什麼經驗值得分享呢?

更何況,我還沒走完夫妻山的全程,只爬不到半山腰, 登山技巧不夠,中途又曾受過一些小傷。雖然只是小傷,而且是內傷,不必到醫院驗傷或求診,但也可見我的登山技巧有待磨練。 就算有些經驗,也只是拙劣的經驗而已。

不過,我爬夫妻山,已度過一些陡崖路,目前來到一處平台,可以稍稍喘口氣,雖然沒什麼寶貴的心得,倒也累積了一些 淺拙經驗。關於爬夫妻山,每個人的登山技巧都不同,即使是登山專家,遇到特殊險境時,往往也會手足無措,有時只能瞎子摸象, 或是暴虎憑河,情急時,甚至丟棄GPS、指南針,改使用星座羅盤做為導引。專家做法也不一定正確,我又何必擔心自己的看法淺 陋呢?我誠心分享經驗,至於管不管用,就隨各人的選擇及體會了。

爬夫妻山首先要記住一件事。這座山屬於生態管制區,就如同爬磺嘴山一樣,你須事先提出申請, 獲得核准後,你才能進入這座山。當然,有不少人不肯按規定申請,偷闖上山,雖然不會遭到取締, 但沿途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你。而且一旦在夫妻山出了事,個人的權益也無法獲得保障。萬一你 或你的伴侶發生山難,你不但得不到社會的同情,還會被苛責,甚至要你為山難事件負責或道歉。即使錯不在你, 你也百口莫辯,誰叫你不按規定申請入山證?

所以爬夫妻山的第一個重要守則是:「記得辦理入山證。不要心存僥倖。」

其次,山界常說一句話:「兄弟爬山,各自努力。」但爬夫妻山,無法各自努力,非得同心協力不可。

夫妻山的山徑極特殊,無法獨行,有些橋樑、狹路、斷谷,必須兩人手牽手、心連心才能通過, 所以個人獨行時的十八般登山武藝及本領在登夫妻山時便無法完全發揮。

登夫妻山能否成功?除了你自己本身的條件,也跟你所搭配的登山伙伴有極大的關係,因此挑選伙伴不可不慎。

爬夫妻山的第二個重要守則是:「慎選你的登山伙伴。」

這個原則極為重要,但這句話可能是廢話。誰不知道要慎選登山伙伴?可是每次山難發生 時,電視上總是看到有人哭哭啼啼地說,很後悔當初挑錯了登山伙伴。為什麼人們經常會挑錯登山伙伴? 這是問題的所在。專家都沒有探討過原因嗎?

著名的登山家莎士比亞攀登過夫妻山,中途還跌了一大跤,他因此感嘆地說:「登山是盲目的。」他認為, 登夫妻山時,人們總是閉著眼睛、盲目地挑選登山伙伴。登山心理學家佛洛姆也曾納悶地問,有些人為了買一雙好 的登山鞋、登山背包或帳逢,可以不辭辛勞地跑好幾家商店認真的比較價格、功能及品質,深思熟慮後,才做出決策; 但是在挑登山伙伴時,卻很隨便,往往只是在矇矓的燭光下,驚鴻一瞥,就選定了登山伙伴。 這麼重大的事情,竟然如此決策草率?佛洛姆倒是說中了我的痛處。

我當年尋找登夫妻山的伙伴時,也是草率的離譜,往往一個眼神,一頭秀髮,一雙美腿,就讓我意亂情迷,就會情不自禁地想邀 請對方成為我的登山伙伴。我記得最離譜的一次是,一個女孩子不小心用水潑到我,她帶著歉意對我嫣然一笑,我竟然為此神魂顛倒了好 幾年,一直想邀她陪我去爬夫妻山。幸好她一直沒理我,否則萬一不幸發生山難,我豈不是害人又害己?我現在的登山伙伴,陪我 爬夫妻山已經十五年了。與其說是我懂得挑選伙伴,不如說我運氣好,剛好碰到適合的伙伴。但登山不能憑運氣, 也不能當它是一種賭注。

為什麼登夫妻山時,人們的行為會如此盲目而且決策草率呢?

登山哲學家叔本華對這問題有獨到的見解。他說,這不能責怪登山者太過盲目或太輕率。

他看出這問題的背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作祟。他說,這一切是因為夫妻山的山神在作法。

夫妻山的山神為鼓勵年輕的男女踴躍去爬夫妻山, 於是施展迷魂大法,讓年輕男女情不自禁地互相吸引,陷入情網,然後心甘情願地一起去爬夫妻山。山神只在乎能否達成登山的目的, 至於男男女女爬山的過程是否平平順順?是否會發生山難?山神卻一點都不在乎,也不關心這個問題。

既然有山神施展魔法,這問題就複雜多了。當事人容易被迷魂大法所迷惑,則想要理性挑選登山伙伴可說是緣木求魚, 難上加難。這問題又該如何解決呢?

專家認為,既然當局者迷,不妨可向旁人求助,至少有四組人馬陣仗,可以協助破解迷魂大法。哪四種陣仗呢? 一曰「父母」,二曰「朋友」,三曰「同學」,四曰「同事」。

在你決定夫妻山的登山伙伴人選之前,可先擺出這些陣仗來協助你掃毒,以破解迷魂大法。且聽聽「父母」的意見, 且聽聽「朋友」的意見,且聽聽「同學」的意見,且聽聽「同事」的意見。若父母、朋友、同學、同事皆曰「可」,則你選的 登山伙伴可能真的適合你,而不是迷魂大法在作祟。

萬一你的父母、朋友、同學、同事皆曰「不可」,則就應該反省一下, 你的父母是酒肉父母嗎?你的朋友是酒肉朋友嗎? 你的同學是酒肉同學?你的同事是酒肉同事?若皆不是,則你可能已陷入迷魂大法而不自覺,父母、朋友、同學、同事個個旁觀 者清,他們可以幫助你破解迷魂大法,這時別太一意孤行,認為別人故意與你作對。

除此之外,我還有第五陣-「郊山」陣仗。這是你自己可以擺的陣仗。畢竟未來是你要去爬夫妻山,你的父母、朋友、同學、同事 ,誰都無法替你去爬這座夫妻山。所以你得親自設個陣仗來對付迷魂大法。在相互約定爬夫妻山之前,你可以邀請他(她) 先一起去爬幾座「郊山」,讓他(她)揹揹重、流流汗、走走路、攀攀岩。

這個陣仗可以讓他(她)原形畢露,流露出不同於在 咖啡廳、電影院、冷氣房裡的矯揉面貌。你或許有機會可以觀察出來∼瞧!這個人,適不適合跟你一起去爬夫妻山? 你得明白,夫妻山可不是普通的山,你應該關心這個嚴肅的問題:將來你們一起攜手爬夫妻山時,萬一遇到風雨如晦,你的伙伴 會雞鳴不已,還是會把你丟在半路上,自己先落跑?

(未完待續

旅記日期:2005.05.23  

後記:五月二十日聽聞朋友的女性友人因婚變而吞藥自殺,經送醫急救後已脫險。心所深感,寫此旅記。



[讀者迴響]

會不會是我記錯了?大一英文曾選取弗洛姆「愛的藝術」(志文有譯本)中的一篇, 記得(Sorry!手上無資料,只能憑印象)其中有段描述,弗洛姆對人們在追求愛情的 過程太類似血拼的過程而有所批判,人們常會算計自己的外表、家世財富等外在條件, 再來挑選對象。(就像購物過程中會先算計口袋裡有多少錢,再來決定買什麼東西。) 依弗洛姆理論,人們要培養愛人的能力,是要給,所以愛是不需要算計太多的。 --- 小周 (2005-5-25)


小周兄,我引述的正是「愛的藝術」這本書。佛洛姆強調「愛的能力」是需要學習的, 他列舉出愛的四個要素:「照顧、責任、尊重與了解。」(希望我沒記錯,我手上也沒有這本書) 佛洛姆在書內提到,很多人願意花多年的時間去學習如何成為一位會計師或醫師,卻不認為 「愛的能力」也是需要學習的。對於人生幸福這麼重要的事情,卻往往只憑著矇矓月光下 的第一眼印象就決定了。

我只是取這段話的意思稍為改寫。

佛洛姆對四個愛的要素有精闢的闡述。他說,愛一個人,會願意「照顧」對方,也願意為對方的 幸福負起「責任」;但這還不夠,如果你的「照顧」及「責任」,不是基於「尊重」,不是基於 「了解」對方的心理(心靈),則這種「照顧」及「責任」,便無法帶給別人幸福,有時反而會造 成傷害。所以佛洛姆強調培養愛的能力,強調愛是一門「藝術」,需要學習。當然,愛不是一種 「計算」。

德國哲學家叔本華則更悲觀,他認為,大自然(的神秘意志)在促使男女完成種族繁衍的任務,至於 完成任務之後,這對男女還相不相愛,並不是大自然關心的重點。所以愛情的世界裡,總有一股 神秘(瘋狂)的力量,使人飛蛾撲火。這個觀點,我把改寫成「迷魂大法」,這種迷魂大法會使情人 眼裡出西施,也使人盲目。

p.s. 弗洛姆對人們在追求愛情的過程太類似血拼的過程而有所批判,是在其中的一章提到的, 他稱之為「市場導向」的愛情。這種愛情有點像是「市場交易」,斤斤計較,計算精準。我這一篇的觀點, 只著重如何破除愛情盲點而已。愛情若太「斤斤計較」,這也算是一種「酒肉」行為吧!呵呵。--- Tony (2005-5-25)


呵呵!偶是不擔心Tony兄會搞錯,只是擔心原筆法可能會讓讀者覺得挑選登山伙伴就應像買登山鞋的 過程一樣,因而誤解弗洛姆原意。還是偶閱讀能力太差?--- 小周 (2005-5-25)


我改寫後稍失原味。佛洛姆原文的意思是,人們願意花長的時間去學習一門知識(例如會計、醫學、建築..等) ,但對於「愛」這件對人生幸福這麼重要的事,往往卻只憑直覺行事,而不願花時間去學習「愛的藝術」。 我改寫時,將「學習一門知識」變成「購買登山裝備」,learning 變成shopping,確實有讓人誤解佛洛姆 原意的風險。謹將小周兄的留言內容附於篇末,以協助澄清文意。--- Tony (2005-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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