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高頂山古道
高頂山,位於頂山附近,名氣不如頂山。
頂山是陽明山東西大縱走(東段)的第一座標竿名山,以草原及金毛杜鵑而聞名。三年前的夏日,我第一次造訪頂山時,
曾驚豔於陽明山國家公園後山之區竟有如此風光明媚之處,而遊客稀疏,頗讓人有身處世外桃源的感覺。
高頂山,附近有大片草原,為昔日牧養牛群之牧場,與頂山步道相距約二十分鐘路程,彼此之間有牛路相通。
山界對於高頂山並不陌生,然而這座山名氣小,我雖然聽聞過,但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
今年(2004年)八月間,山界陳岳前輩帶隊從至善路三段370巷底,爬往高頂山,並稱此條路線為「荷蘭古道」,
是昔日荷蘭人派兵為攻打西班牙人而開闢的一條道路(註1)。
這篇登山記錄發表後,才引起我的注意。吾友蕭郎則說,
這條路線他已走過多次,且登山補給站(註2)亦有相關的登山記錄。
他的話則讓我有所感悟。
我對於不知名的冷門山,一向興趣不高,然而掛上「古道」兩字,則無不引起我的注意。人各有所癖好,我雅好於探訪古道。
登山路線命名為「高頂山」,我竟視若無睹,而取名「荷蘭古道」,我則眼睛為之雪亮。看來,人不免迷惑於所謂的虛相虛名,
而忽略了真材實相。這是人之常情。古人說,雲從龍,而龍亦不可無雲以襯托其靈。所以美好的景點,不可無美名以襯托其美,
否則如何引人注意?
「荷蘭古道」會讓我眼睛雪亮,是因為「荷蘭」兩字。陽明山地區,乃至於大台北地區的古道,其歷史大多在晚清至日據時期,
較著名且有歷史可考的,如淡蘭古道,
大約建於嘉慶十二年(1807年),由台灣知府楊廷理所開闢;如金包里大路,
約闢建於咸豐二年(1852年);如淡基橫斷古道,
約建於光緒十八年(1892年)。荷蘭人統治台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且荷蘭人以南台灣為根據地,
當時北台灣尚處蠻陌之地,有可能存在這樣一條古道嗎?我初聞時,驚訝而不敢置信。
圖:古道沿溪畔而行
我這種認知反映出我對於台灣歷史的無知。雖然我接受過國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一年(中國通史)的歷史教育,
但教科書提到荷蘭人統治台灣的部份,大概只有幾頁而已,重點又著墨於民族英雄鄭成功驅逐荷蘭人收復台灣,
至於荷蘭人統治台灣的期間(1624-1661年)之間史事,則幾乎一片空白。
我腦海裡有關荷蘭人的歷史,只有台南的赤崁樓、安平古堡,淡水紅毛城,還有我小時候就會唱的「安平追想曲」。
這幾年,走訪山林古道,因地理而涉及歷史,我所走過的古道,其遺址年代多在百年間,或至一兩百年間,超過兩百年者,
可說是絕無僅有。大台北地區竟出現一條「荷蘭古道」,無論真偽如何,倒是替我開啟一道歷史之窗,
開始涉獵那遙遠而屬於荷蘭人的台灣歷史年代。
荷蘭人崛起於十六世紀末。
西元1579年,荷蘭人脫離西班牙的統治,建立荷蘭共和國;1588年,
英國擊敗西班牙的海上霸權(註3)。
此後,英荷結盟並成立海軍聯合艦隊,襲奪西班牙在各地的殖民地。西元1600年,英國成立「英國東印度公司」,
西元1602元,荷蘭成立「荷蘭東印度公司」,以開拓東方的殖民地及貿易。1604年,荷蘭海軍遇風浪轉至澎湖,
打算做為據點,但遭明朝將領沈有容警告而撤退。
1620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積極覓取與中國貿易的中途站;1621年,西班牙為保護中國貿易路線及馬尼拉安全,
準備攻取台灣;1622年,荷蘭人進攻葡萄牙人所佔領的澳門,戰況不利,遂轉而進佔澎湖群島,並至台灣西南海岸,
調查港灣海域地形;1624年,荷蘭人正式佔領台灣(註4)。
西班牙人大為緊張,於西元1626年五月五日派出艦隊沿東台灣北上,繞過三貂角,
五月十二日進入基隆港,佔領社寮島(和平島),築聖薩爾瓦多城(San Salvador);1628年,佔領滬尾,
築聖多明哥城(San Domingo,今紅毛城),以牽制南台灣的荷蘭人。荷蘭人曾派艦隊北上進攻,但失利而返。
後來,西班牙人在台灣
北部經營不利,規模漸縮小,兵力亦逐漸減少。荷人得悉後,1642年,派出艦船六艘及690名兵力北上,
進攻雞籠,西班牙守兵不多,於是開城投降,
結束了西班牙在北台灣短暫16年的殖民統治(註5)。
根據歷史記載,荷蘭人北上攻擊西班牙人,運兵以船艦為主,
且西班牙在台灣北部的軍事據點以雞籠及滬尾兩港為主,荷蘭人進攻西班牙人,
似無理由走陸路,且當時荷蘭人的勢力只及台灣中部而已,對台灣北部內陸地形並不熟悉。
若說「荷蘭古道」為荷蘭人攻打西班牙人所開闢的道路,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圖:「荷蘭古道」?
但荷蘭人是否就不曾走過這條古道呢?似乎也不能武斷地認為毫無可能。
一張荷蘭人於1654年左右所繪製的大台北古地圖(註6),
描繪了基隆、淡水北海岸及台北盆地的港灣、河流交通要道,以及沿岸原住民村社,
古圖上並標出一至六十一號的阿拉伯數字,且有荷文標註地名。
這顯示,佔領北台灣以後的荷蘭人,足跡已踏及淡水及基隆河流域,否則何以能畫出這麼詳細的地圖?
1640年代,荷蘭人的勢力僅抵達台灣中部,1642年驅逐西班牙人後,才開始派人繪製中北部沿途河川與村社。
1654年左右完成的大台北古地圖是由當時駐紮於淡水的西門•給爾得辜(Simon Keerdekoe)帶回巴達維亞東印度公司總部。
荷蘭時期東印度公司擁有完整的歷史檔案記錄,使我們今天能從昔日的古荷蘭文記錄裡,
了解三百多年前的台灣歷史面貌(註7)。
1642年,荷蘭人佔領台灣北部後,同年11月21日至23日之間,荷軍優司特•戴•弘特(Joost de Hont)隊長接獲命令,
在淡水林子社的番人三哥(Samco)嚮導陪同下,由淡水走陸路到雞籠,經過三芝、石門、金山、
萬里等地從事調查,但未深入內陸,而是沿著海岸線而行,
荷軍曾於富貴角的麟山鼻及白沙灣一帶休息(註8)。
1644年,荷軍則由淡水出征多密爾社(Sotmior),
雞籠附近的基馬武里社等四社及淡水附近的十社紛紛歸降(註9)。
或許,我們有機會從荷蘭時期龐雜的檔案資料中,找到可能的證據,
證明三百五十年前荷蘭統治台灣期間,曾經來過高頂山,
但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時台北盆地遍佈平埔族部落,
無數古道交通其間,且經數百年來的滄桑變化,如何從荷蘭古文獻所載的古地名、路線與今日的地名、路線相應符呢?
在我看來,「荷蘭古道」是想像多於事實。
但無論如何,「荷蘭古道」激起了我探訪高頂山的渴望。
圖:風雨迷霧中,與高頂山基石相遇
今天窗外飄著細雨,我抱著碰運氣的心情,勉強外出,心想或許天氣午後會變好。我開車往外雙溪,
轉往至善路三段370巷底(註10))。
幾天前,我已來此試探高頂山的登山口而未成,當天無意間發現登峰圳,一時興起,
改探訪登峰圳。
今天舊地重遊,一路開車至370巷巷底,就看見了路左側有一登山口,樹上綁滿登山條。
下車,在附近稍逛一下,未看見「風行咖啡園」的招牌。一般的登山記錄,
都提及寫高頂山登山口有一「風行咖啡觀光果園」的招牌,我卻未看到。但以位置推斷這裡應該沒錯。
這時天空還飄著細雨,心裡猶豫著是否要放棄?於是從登山口往上走幾步,探望一下,見竹林夾道,
路平緩好走,心想既來之,
不如走一段看看,如天氣轉壞或途中路況不好,則隨時折返。一進入古道,約三分鐘,
路旁有一陽明山輔導會界柱,而路旁有竹林、駁坎及農圃,路相當平緩,我不知不覺愈走愈深入。
沿途頗有古道的感覺,平坦的路徑,幽緻的林蔭,
毫不遜色於我最近走過的三芝鄉茄苳坑、圓柳、五腳松等古道。我想,這樣一條山徑,
應該稱得上是一條古道。這附近的登峰圳,建於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
這地區的開發歷史已超過150年,這條路,縱然不是荷蘭古道,
也應是昔日農民上山拓墾的古道舊路。
約二十分鐘,抵達溪流處,溪水潺潺,水質清澈。可惜今日天氣極溼冷,無福享受沁涼溪水。
溪谷兩岸都有路徑,登山條則指向對岸,
於是踏溪石而過。溪谷附近有殘遺的駁坎,被茂盛的冷清草及草蕨所遮掩。
我突然發現草叢裡撒落著一堆金紙,還相當新穎。於是好奇在附近略為搜索,
但未發現土地公廟或古墓。我今日獨行,不敢過於深入草叢,
只是敷衍搜索而已。於是繼續前行。
接著古道漸偏離溪岸,開始一段陡上路,天雨泥土溼滑,行進緩慢。但此時已走出興趣,
不想回頭。約七、八分鐘,來到上方處,
遇左右岔路,有藍天隊路標寫「往高頂山約30分鐘」,路牌稍歪,
不確定應走哪一條,決定選左路(註11)。
接著的山徑又變得平緩好走,路旁偶見竹林及拓墾的遺跡。十餘分鐘後,接近山頂,
樹林間漸籠罩著薄霧,而雨勢漸增。沒多久,
前方豁然開朗,天空亮而白茫,突然就來到了山頂,風雨霧交加迎面而來。
透過溼而矇朧的眼鏡,我看見一大片弧形起伏的草原,
迷霧草原裡有零星低矮的灌木叢。勉強還有能見度,我頂著風雨霧向前走,十幾公尺外,
就看見高頂山的基石。在風雨霧中與基石相遇,有一份興奮之情。
風大,雨彷彿跟著變大,又有霧。我不敢走遠。草原上不見牛群,大概都已躲起來避風雨。
根據山友的記錄,高頂山一帶多牛群,
來此地切忌穿著鮮豔衣服,以免招惹牛隻。今天天氣實在不好,整片草原空無一人,也空無牛隻。
我雖然獨自擁有這一片草原,但沒什麼可羡慕的,我也同時獨自擁有淒風苦雨。草地溼冷,連坐下來休息片刻都不行,
只好匆匆告別。我告訴自己,要再找個豔陽天重訪高頂山。這片廣闊草原離頂山步道還有一段距離,
一般遊客的足跡不會至此,若是天晴時候,我敢說這裡是頂山世外桃源裡的世外桃源。
圖:高頂山大草原
下山的速度並沒快多少,溼滑的山徑,得步步為營。花了三十分鐘回到越溪處,
從這一頭望見溪岸另一條岔路,溪畔旁有一排竹林,
才驀然想起,我曾見過這景象。陳岳前輩帶隊走「荷蘭古道」,曾拍攝到這個景點。
我已下山至此,而「荷蘭古道」這四個字又激起我的意志力,溪岸另一條上山的路才是所謂的「荷蘭古道」,
怎能不探一下呢?因為好奇,於是轉入岔路,想往上走一段看看。這條沿著溪畔小徑,質樸原始,更有古道的感覺。
沿途多駁坎遺跡,荒廢已久。由於道路鄰溪,
所以較潮濕,路旁冷清草極茂盛,山路沒有剛才走過的路寬暢,
但路跡不難辨認,也不難走。本只想探路一小段,又不知不覺愈深入而欲罷不能。十分鐘後,古道越溪,接著山徑漸陡,
穿梭於樹林間,而沿途都有登山條提供導引。後段愈走愈陡。
約三十分鐘,又是同樣的經歷,前方豁然開朗,天空亮而白茫。我又回到大草原上。
這時不知身處於草原的何處。幸好,雨雖未減弱,但霧已漸消散。循著草原灌木叢上的登山條往前走,約不到百來公尺,
就看見高頂山的基石在前方。原來,這兩條路線的出口
距離極為接近,都在高頂山基石附近。
我又再一次的回到高頂山。第二次走的路線,就是所謂的「荷蘭古道」。就親自探訪的經驗而言,
這條路線,沿途有不少駁坎遺址,
確實充滿古味,應是一條先民古道。但古道後段則陡爬穿梭於雜樹林,
不像古道,似乎是山友為登頂而硬開闢出來的山路。先民入山拓墾,大多沿溪而上,
尋覓溪畔平坦坡地,修築駁坎,種植並取水灌溉農作果樹,
而愈往上游拓墾,當溪水漸稀而山勢愈陡時,便停止拓墾,故向山拓墾的農路古道多為單向往來,
並不以貫通兩地為目的。這條古道,是否為「荷蘭古道」?我是懷疑的,
但做為一種歷史情懷,如此暱稱,倒也無妨。
我在高頂山稍做停留,望著這片雨中清新的大草原。這條路線,從登山口出發,
路程才約一個小時,沿途除一小段陡坡外,皆走於平緩的森林裡,中途有清澈溪流,
終點有美麗草原,確實是值得一走的路線。
稱「高頂山」,無以稱其美,或許應冠以古道之名,以發揚此一路線。稱「荷蘭古道」,
茲事體大,我不敢輕易跟進,或許可取「高頂山」與「荷蘭古道」之中道,稱之為「高頂山古道」。
沿溪兩路線,分別稱之為東線及西線。至於「荷蘭」之名適與否,
則留待專家學者更嚴謹之考證(註12)。
旅遊日期:2004.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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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時程記錄]
登山口…20分鐘…越溪…40分鐘…高頂山…30分鐘…越溪(改走東線)…30分鐘…高頂山
註1:陳岳前輩認為:「荷蘭古道係1642年,荷蘭派兵經頂山到萬里加投,
攻打西班牙人,文獻只提及隻字片言,但經當地耆老口述才更加深信。」後來補述,這條古道為1641年荷蘭人征伐雞籠失利
後所走的撤退路。
註2:登山補給站,
蒐尋「高頂山」,即可找到相關登山記錄。
註3:
西元1588年7月22日,西班牙與英國為爭奪海洋霸權,在英吉利海峽進行了一場激烈的大海戰。西班牙船艦占絕對優勢。但是,
海戰的結局,卻是西班牙的「無敵艦隊」遭毀滅性的失敗,幾乎全軍覆沒。
註4:
荷蘭人佔領澎湖後,明天啟三年(1623年),福建總兵率領兵船登陸白沙島,與荷軍血戰八個月,並擄獲其守將,但荷人仍堅守城塞,不
肯撤退堡。其後,明廷為了結束戰爭,擬定和談條件,即荷人撤出澎湖,明廷則默許荷人佔領台灣。西元1624年8月26日,
荷軍轉移至台灣,佔領台灣,寫下台灣有文字記錄的歷史開端。
註5:參考史明著,《台灣人四百年史》,第55-61頁,蓬島文代公司,1980年。
註6:地圖名為:「淡水與其附近村社暨雞籠島略
圖(Kaartje van Tamsuy en omleggende dorpen, zoo mede het eilandje Kelang)」。國內學者曹永和教授,曾費心
蒐集與台灣有關的歐洲古地圖及文獻,以一篇《歐洲古地圖上之臺灣》長文,享譽學界。
他稱這張古地圖:「可謂是一幅描繪臺北、基隆、淡水等地區頗詳細地圖。尤其是值得注意者,即為臺北盆地出現於古地圖較詳細者
當以此圖為首次。」參考:翁佳音著,《大臺北古地圖考釋》,台北縣立文化中心出版,1998年。
《大臺北古地圖考釋》:前言
註7:同註6。
註8:參考:翁佳音著,《大臺北古地圖考釋》,台北縣立文化中心出版,1998年,第五章。
《大臺北古地圖考釋》第五章 北部海岸──四四號至五四號解讀
註9:潘英著,《平埔族史略》,台灣文獻,第四十四卷第一期,台灣省文獻委員會編印,第113-153頁,民國八十二年三月三十一日。
註10:
從外雙溪往至善路三段370巷有兩條路,一過楓林橋,走萬溪產業道路,過四公里多,左轉至善路三段370巷,約一兩公里,至登峰圳;
另一條路線是過聖人橋,走至善路三段336巷,約兩公里多,可到達上方的370巷。走聖人橋距離較短,但路較狹窄。
註11:兩條路殊途同歸,半途又相通,但不確定於何處相銜接。我選左路,
回程時,循原路走,結果卻是從右路回到這個岔路口。但中途沒有看到兩條路交會處。
註12:我有猜想過,這條「荷蘭」古道是否可能是「河南」古道?「荷蘭」與「河南」
同音,當地耆老或許因口傳而誤解語義。這條路線與清末興建的淡基橫斷古道有地緣關係,清軍(河南勇)走過這條路線的可能性,確實比荷軍高
多了。清朝時,擎天崗以西760公尺的雞心崙設有河南營,而當時坪頂地區已開發,有坪頂新舊兩條古圳,清軍或許曾巡守過此路。李瑞宗先
生在調查雞心崙的「河南營」遺址時,當地有耆老則稱該遺址為「荷蘭營」,相傳為荷蘭人所建的城堡。
[行旅照片]
至善路三段370巷巷底,登山口在路左側。
山徑平緩,有殘存的石階。
古道好走,不知不覺更向前走。
接近溪流處,聽到潺潺水聲。
越溪後,走於雜樹林中,路寬闊好走。
接近高頂山時,霧漸籠罩,細雨紛飛。
來到大草原,強風雨霧,不見牛群。
高頂山基點。匆匆留影,不敢久留。
回到越溪處,發現另一條古道(東線)。
(東線)古道沿著溪左岸而上,旁有一排竹林。
古道潮濕,多冷清草,野草侵道,路徑較不明顯。
沿途溪畔不時可發現駁坎,蠻有古道的感覺。
又回到大草原。霧已散,但風雨仍大。
可惜憂愁風雨未停,只好與草原道別離。
回程。幽雅古道(1)
回程,幽雅古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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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旅圖]
【Tony的旅記(全部列表)】 【Tony的旅記(區域分類)】 【Tony已出版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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