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反 (节选)

韩非子

Tony私藏的古文观止

六反,是六种被颠倒的是非标准,韩非子指出六种奸伪无益之民,而重点则在藉此指出, 治国之道应采重罚重赏,才能达成禁恶奖善的目的。韩非子认为仁民爱物并无法有效治理人民, 他以慈母严父为例,慈母十句话,抵不上严父的一句话更能有效管教子女。慈母对子女的疼爱 都无法使子女听命,更何况是国君慈爱地对侍人民呢?韩非子以生动的譬喻来阐述他的法家思想。

古者有谚曰:“为政犹沐也(治理政治如同洗头发), 虽有弃发,必为之(虽然会掉头发,也必须洗头)。”爱弃 发之费(珍惜掉发的耗损而不洗头)而忘长发 之利(放弃使头发能健康生长), 不知权(权衡轻重)者也。 夫弹痤(ㄘㄨㄛˊ;脓 疮)者痛(石针刺破 脓疮),饮药者苦,为苦惫之故,不弹痤饮药,则身不活,病不已矣。

夫奸必知则备,必诛则止(奸伪必须察觉,才能防备;奸伪必须 惩罚才能阻止);不知则肆,不诛则行(放肆及风行)。 夫陈轻货于幽隐(将轻贱便宜的东西藏在隐秘的地方), 虽(曾参及史鱼, 都是春秋时代以道德闻名的贤人)可疑也(也会让 人怀疑其动机);悬百金于市(将百金公开悬挂在市场), 虽大盗不取也。不知(不会被人察觉),则可 疑于幽隐;必知(必然会被察觉),则大盗不取悬金于市。 故明主之治国也,众其守而重 其罪(增加防范的措施而加重对犯罪者的 惩罚),使民以法禁而不以廉止(治理人民以法律来 约束,而不是靠廉洁来克制)

母之爱子也倍父(母亲比父亲更慈爱子女),父令之行 于子者十母(父亲对子女命令却比母亲有效十倍); 吏之于民无爱,令之行于民也万父(官吏对百姓比父亲对 子女的命令更有效万倍)。母积爱而令穷(母亲疼受子女有加,而对子女的 管教命令常行不通),吏用威严而民听从,严爱之策亦可决矣(要用慈爱或威 严的方法治理人民,就知道该如何决定了)

且父母之所以求于子也,动作则欲其安利也,行身则欲其远罪也;君上之于民也,有难则用其死, 安平则尽其力。亲以厚爱关子于安利而不听(父母对子女的慈爱管教,是为了 子女的安全及利益,子女却未必听从),君 以无爱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国君对于人民的命令,对人民并无慈爱及利益,而 要求人民尽忠效命,而人民却能遵守命令)。明主知之,故不养恩爱之心而增威严之势。故母厚爱处(厚爱对待子女), 子多败,推爱也(由于给予慈爱);父薄爱教笞(用鞭 打管教),子多善,用严也。

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以饥寒相互忍耐), 相强以劳苦(以劳苦互相勉强), 虽犯军旅之难(遇到战 乱的灾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仍然可衣暖 食饱,必定是这样的家庭);相怜以衣食,相惠以佚乐,天饥岁荒,嫁妻卖子者,必是家也。 故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以法律治国,短期有苦痛,而可以有长远的 利益);仁之为道,偷乐(苟且安乐)而 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相互强制 ),而弃仁人之相怜也。学者之言,皆曰轻刑,此乱亡之术也。




韩非(约前275年-前221年),为中国先秦法家的代表人物, 为韩国贵族子弟,他综合了申不害、商鞅等人的法家思想,发展成为完整的理论。 韩非多次上书韩王,却不为所用,愤而着《孤愤》、《五蠹》等篇,十余万言。 其后,秦王嬴政读到韩非的文章,大为赞赏,于是以战争为要胁,逼韩非出使秦国。 韩非至秦国后,却受李斯忌妒,向秦王进谗,陷韩非入狱,最后在狱中服毒自尽。

韩非子一书所谈论的核心主题是“主道”(君主的统治术),这套学说成为秦统一 天下之后两千年来帝王专制统治所奉行的法则。韩非的政治主张未必全然适用于 现代社会。而从文学的角度来看,《韩非子》一书,是中国文学的瑰宝。两千多年前, 韩非竟已能写出如此犀利深刻的议论文,其文章修辞语言精练,句法富于变化, 极具逻辑及分析力,又善于运用大量的历史、传说、典故、寓言以强化论证的说服 力及生动性。据《史记》记载,秦王赢政(秦始皇)看到韩非的《孤愤》、《五蠹》 文章时,慨叹说:“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