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的自然人文旅记第0035篇--大溪.蒋介石行馆.黄氏祖祠.尾寮古 道

Tony的自然人文旅记(0035)

大溪.蒋介石行馆.黄氏祖祠.尾寮古道

Tony的自然人文旅记

           

图:大溪和平老街

(~续上期)
  上午来到大溪镇郊,从栗子园走古道至斋明寺,再从御成路古道绕回栗子园。中午过后,驱车过武岭桥,进入大溪镇。过桥后右转,即是著名的和平老街,这里也是台湾最具特色的老街之一。大溪旧名“大嵙?”,位于淡水河的上游的大汉溪畔,为旧时重要的河港之一。大嵙?旧名“大姑陷”,原意为大水。汉人移民至此,因大姑陷的“陷”字不祥,于是改名为“大姑?”。同治五年,月眉人李腾芳中举,乡民为炫耀科举功名,于是改名为“大嵙?”。大汉溪旧名“大嵙?溪”。日本人统治后,将中间的“嵙?”去掉,将地名改为“大溪”,沿用迄今。清领及日据时期,因陆路交通未发达,桃园一带的物产须靠大汉溪的船运往来于淡水、大稻埕、艋舺、新庄等地,大溪成为重要河港,繁盛一时。沿途帆船载运,货物输出,舟楫往来,万商云集,“?津归帆”为大溪八景之一。当年的繁华热闹,如今已不复见。

大正九年(民国九年)日本政府颁布“市区改正法”,要求房屋必须整齐一致,并装饰门面,于是大溪街道各商号竞相改建。 由于当时流行欧洲巴洛克的建筑造型和线条,因此塑造出全台著名的中西合壁式的典雅老街。现存的老街墙柱石雕招牌仍述说着 昔年的风华盛况,有些商店名称甚至以英文命名,可见当时洋人商社曾活跃于此。后来,随着纵贯线路运开通、大汉溪逐渐淤塞, 水运没落,大溪也跟着繁华落尽,但也因大溪的落没,使得老街得以保存下来。繁华如台北,何尝没有幽雅老街,但正因持续繁荣, 地尽其利,于是老街旧宅不断拆毁,以至堙灭殆尽。对照之下,大溪老街的存在显得分外珍贵,留下了历史记忆,值得珍惜保存。

图:大溪公园内的故总统蒋介石骑马英姿铜像

穿过和平老街,我将车停于大溪国小旁,找了附近一家面店,匆匆解决午餐。然后,沿着街巷来到大溪公园尾处的故总统蒋介石大 溪行馆参观。直道蒋的姓名仍让人心里怪怪,正统的称谓应为“先总统 蒋公”,像我这年纪的人,小时候是曾喊过“蒋总统万岁” 的,或许那“民族救星”的图腾还深烙于潜意识里。走进行馆的正厅,四周墙上挂满了蒋介石一生各重要时期的图片,如革命、北伐、 剿匪、抗战、戡乱等事迹,这些历史都已久远,在在显示他是中国现代史上响叮当的风云人物。纪念馆内亦陈列着他逝世后治丧期间 的相关图片,这部份的历史则在我成长的记忆范围。民国六十四年四月五日蒋介石总统去逝后,全国哀悼,一个月的国殇期间,电视 节目全变成黑白画面、报纸刊名改红为墨色、全国学生的制服都得缝上一块黑布带孝、娱乐业被迫歇业以示哀悼,举国陷入愁云惨雾。 出殡当天,还在念国中二年级的我,也停止上课,被动员至国父纪念馆参加送葬的行列(还规定要穿便服),当天灵柩从国父纪念馆移 至大溪慈湖奉厝,沿途夹道民众或设案焚香或披麻带孝跪地痛哭,场面空前盛大,令人记忆深刻。长大懂事后才晓得,这种国葬场面在 民主国家是无法看到的,只有后来北韩领导人金日成逝世时,全国动员,举国哀恸的场面可堪比拟。


蒋介石一生,起兵北伐,一统中国,领导抗日,名扬四海,但最后国共内战,兵败退守台湾,实施独裁统治,长期戒严。既无法反攻大 陆,又不能认真推行民主,终不免两头落空,国际史学家对他的评价贬多于褒,我不免受此史观影响。不过,近年来读历史学者黄仁宇“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私人日记”,以及自己人生的阅历渐深,对蒋介石的观感倒是逐渐好转,对英雄末路颇寄予同情。想当年,民 国初肇,袁氏窃国,军阀割据,拥兵自立,蒋介石誓师北伐,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两年之内完成中国统一,接着中原大战,扫荡 ?冯叛变,剿匪,抗日,使中国挣脱百年不平等条约,固一世之英雄也。随后,国共内战烽起,蒋竟惨败,位虽不终,然而观诸中国自 秦始皇之后的二千年历史,能以一介平民出身而建立统一稳固政权者,亦仅刘邦、朱元璋二人,毛泽东算第三人,但毛氏政权某种程度 上是承继了蒋介石已建立的基础。据历史学者黄仁宇的看法,蒋的军事统一及抗战动员,实完成了现代中国的上层组织结构,而毛泽东 的共产党则完成了中国的下层组织结构,上下稳固,乃成新中国。蒋介石自有其历史地位。

国共政权争夺战的曲折与变化在中国历史上亦是少见的。年少时,我颇沉迷于这段史实。民国二十五年,毛泽东的红军经国军五次围剿, 展开二万五千里“长征”(逃窜),残存于陕北一隅,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覆灭,而张学良突然发动“西安事变”,迫蒋停止内战,共产 党死里逃生。民国三十六年起,两年之间,毛泽东的部队却如秋风扫落叶般,从东北、平津、淮北一路南下,国军或被歼灭或竖旗投降, 转瞬间蒋介石的五百万大军被消灭殆尽。三十八年蒋退守台湾,风雨飘摇,共军则随时准备渡海,美国发表白皮书,宣告弃蒋,国民政府 危在旦夕。不料韩战爆发,中共入兵朝鲜,抗美援朝,于是美国改变立场,派第七舰队协防台湾,蒋氏政权于是转危为安。历史学者郭廷 以“近代中国史纲”一书,以韩战爆发为全书结笔,书末附注台湾某要人私下语人,谓“韩战是国民党的西安事变”,意思是“西安事变 救了共产党,韩战救了国民党”。国共斗争,各曾山穷水尽,又各自柳暗花明,历史烟云,颇堪玩味。历史与人生的境遇都有如此曲折难 料之事,固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握。以成败论英雄,不免失之公允。

图:江夏堂黄氏祖祠


从蒋介石大溪别馆走出来,暂时挥去历史的遐想,我进入安静的大溪公园。大溪公园,位于大溪镇西侧老街附近。公 园始于西元1909年由日本人辟建,设置有神社、公会堂及相扑场,台湾光复后神社变成“超然亭”、相扑场成莲花池、 公园尽头的公会堂改成蒋介石的行馆。因为年代久远,公园内古木参天,是一个充满历史风味的老公园。 尤其是公园北方几株老榕树枝叶茂盛,树根盘缠,树龄悠久。公园内十分安静,除游乐场有大人带着小孩嬉戏外, 在这非假日的下午时光,公园内显得空荡寂静,我在公园里随处闲逛,倚栏杆眺望宽阔的大汉溪水,河川宽阔,河床曝露, 溪水稀疏,水流静缓。过园内小桥则欣赏满池塘的浮萍,翠绿而美丽,悠然享受这静谧的下午时光。

穿出大溪公园,看到了路旁江夏堂黄氏祖祠。在门口又遇见了那位已90岁的老阿婆。向她打声招呼,问她是否还记得我。她摇摇头 ,不过还是亲切地请我进去。去年十月路过大溪,匆匆一游大溪公园,路经此处,发现江夏堂典雅的祠堂,直觉应是黄氏宗祠。在门 口遇见这位老阿妈,招手欢迎我进去参观,果然是黄姓宗祠。当时读祠内墙上的族谱文,感觉与家里族谱所载相似,应源自同一祖先 ,但未确定,今天走访大溪,也将黄氏祠堂列为目标之一。“江夏堂”是黄姓的堂号。“江夏” 指的是现在中国湖北省云梦县。黄 姓另一支派的堂号为“紫云堂”,相传黄姓祖先曾于元代将宅第捐出做为泉州开元寺建寺之用,完工之日,堂前出现紫云献瑞,因此 以“紫云”为小堂号,我是属于紫云支系的子孙,两堂均为宋代江夏太守黄峭公的后裔。黄峭公生于后晋石敬塘天福元年(西元936年) ,三十岁登宋太祖天德三年(西元965年)进士,官授江夏太守,有功,封千户侯,巡抚吴、越等地,共娶三妻,生二十一子。六十六岁 时将家产分予二十一子,勉诸子自立开基,往闽粤发展,并亲吟诗八句,以为后世散居各地子孙相认证据,能念诗符合者,即为同脉 之传。

族谱所载峭公遗训八句诗文如下:

骏马登程往异乡,任从胜地立纲常,
年深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
朝夕莫忘亲命语,晨昏须荐祖茶香,
但愿苍天垂庇佑,三七男儿总炽昌。

在大溪江夏堂的墙壁上我看到了类似的诗文如下:

祷告苍天住他乡,官吴郑氏三七郎。
奉奏分命吾儿去,投辙绵绵奕炽昌。

诗文虽然略为不同,但词意则完全相符。尤其第二句“官吴郑氏三七郎”,也与族谱所载,峭公曾娶上官、吴、郑三妻,三七郎则指 二十一子。墙上另一诗,则注明黄峭公为黄氏第二十一代公,其题诗文如下:

峭公当日官何职,大宋奎章内阁郎。
代代儿孙须谨记,支支藩衍绍书香。

对着祠堂正殿的历代先祖牌位,有份蒙?的亲切感,似看到了自己生命的源头。吾祖吾宗本是湖北人,宋代以后变成福建人,乾隆年 间先祖来台,“日久他乡即故乡”,于是又变成了台湾人。面对宗氏祠堂,也有几许感慨。中年人生,无法躲闪,终究要开始面对生 命起灭的人生课题。对此议题,人终免不了要在哲学与宗教之间选边站,寻求解脱。宗教提供心灵归宿。无论基督教揭示的天堂永生, 或佛教的西方极乐净土,大抵都提供了生命的归宿,化解人心面对驱体生命结束的困惑与恐惧,由形而上的方法来为生命寻求出路, 而世界各主要文明中,唯独儒家文化以人文精神为本,避开了形而上的宗教神秘主义。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对这问题一语 含糊带过,儒家文化则重视传宗接代,用香火血脉来延续个体有限的生命,因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便成了儒家重要的意识型态 与思维模式,无后不仅断了自己,亦断了先人香火,让人惶恐不安,难以承受。直到今日,儒家理念已然式微,但仍是汉民族最深层 的心理与思维模式。我虽难以超脱此一思维,但理性以对,却无法认同。生命的出路,终究是个人必须面对的严肃课题,自己无法解脱 ,岂能只靠传宗接代,将困惑传延下一代! 据载台湾每年堕胎数高达二十万,其中大半多因求男不得而堕掉女胎,可见传宗接代的观念 仍根深蒂固。二十万胎儿被剥夺生命,若仅是因非自愿怀孕而堕胎,行为固然不对,其情尚可悯可恕,若是自愿怀孕,只因女胎而人工 流产,则行径亦几近于谋杀矣,背后的思维竟是儒家伦理,则如此处理生命的态度,又岂符合讲求仁义的儒家人文精神? 对传宗接代之 事,被母亲道德规劝了几年,终究还是忤逆母意,虽有违孝道,然亦有深层的理念坚持(注:若非兄长已有一男,我亦难挡难逃此一亲 情压力)。就现实而言,以血脉相传延续个人生命,实则风险极高,幸运得男,则一、二代或三、四代,遇天灾人祸,则命运难卜,若 地下有知,则终不能免于断嗣之忧,故靠传宗接代以求己之生命永续不坠,风险太高且渺不可测,远不如靠自己有生之年,藉宗教信仰 寻求解脱来的更切合实际,或一心念佛,往生净土,或信仰上帝,获得救赎。而仍是儒家思维的我既无法拥抱宗教,亦无法跳脱儒家的 思想束縳,困顿之中倒也有一番见解,就是重“道统”而轻“血统”。为往圣继绝学,亦是另一种型式的传宗接代,而人类文明之维系, 实赖此生生不息的思想绵延传承。北宋黄峭公虽为先祖,但之于我生命的存在亦仅为淡薄的DNA的关系而已,远不如先圣先贤的思想教化 对我人格的形成更影响深远。对峭公,我的祖先,我保有一份敬意,但在情感上实远不如“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司马迁语) 的那份孺慕之情,有心意如此,何惭于孔孟? 亦何愧于先祖?

图:尾寮古道

走出黄氏宗祠,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从复杂起伏的思绪,回到了现实。弯回到和平老街,又再一次沿街看看这日据时代遗留下来的 欧洲巴洛克风格的老街旧宅,中西合壁,在古朴中又有几许异国情调。来回走了一趟,细细品味,颇发思古幽情。这时,看看表,还有 时间,于是决定再去探访大溪东边另一条尾寮古道。书上说这条古道短而美,石板古道保存的相当完整,不禁让人心动。于是依书上导 览资讯,驱车往中华路而去,没想到,这次找景点就没这么顺利了。旅游书写着“经慈湖路,往复兴巴陵到中华路左转约一公里,有一 小朋友幼稚园指示牌。沿小路进入,过小桥,即可看到...”。不料,我弯入中华路在一公里处并未见任何幼稚园指示牌,又绕了一大圈 ,发现整条中华路上有“千雅”、“吉的堡”、“大千”及“大溪”等四家幼稚园,令人困惑,于是先选千雅幼稚园旁的小路进入,停 车,走入乡间小路,绕了一会,问一老人,问不出所以然,只好撤出;然后再进入大溪幼稚园旁的巷子,走往乡间小道,深入十余分钟 ,发现景致愈不像书上所描述的,于是再撤退。

几经波折,已耗掉近一个小时,有些气馁,但心有不甘。于是再将车开至中华路约一公里 处,冷静观察,发现此处离附近的山棱较近,古道应就在这附近,至于书上所写的小朋友幼稚园,我终于想清楚,或许“小朋友”幼稚园 应为专有名词,而非普通名词。换言之,“小朋友幼稚园”有可能已倒闭,所以招牌也拆了,我这一路锁定幼稚园招牌自然徒劳无功。于 是再从书上找线索,发现书上记录小路进去有二路,一往古道,一往大树公土地庙,于是心念一转,或许可找寻附近的小路口有无土地公 庙的标示牌。这心念一转,果然车子再开动不远,就注意到了一不显眼的小巷口竖立了一“福德祠.福德正神”的标志牌,于是将车转入 此小巷,约直行100公尺,竟发现巷底有一家幼稚园,抬头一看,正是“小朋友幼稚园”,幼稚园旁有一拱桥,立一标示牌,写着“田心 子(尾寮)古道”。此刻心情,兴奋莫名。花了一个小时,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条让我遍寻不见的古道入口小路正是“中华路121巷”。

经此波折,加上上午在斋明街46巷找御成路古道的经验,更体会写游记时,特别是一般人较陌生的景点,关键指引的资讯一定要记录精确 且适当,或许昔日巷口曾有“小朋友幼稚园”的醒目招牌,适合做为指引,但历经时空变异,或许招牌已拆,就会造成后人不易寻觅的困 扰。不过话说回来,沧海桑田,世事本自多变,或许某年某月大溪镇又路牌重划,中华路121巷又变为不同巷弄,后之游者凭我的旅记,恐 怕又要对我大发牢骚一番。因此,关键应在大溪镇公所,既然有心规划古道以吸引旅客,为何不在主要路口或至少在121巷口竖立古道标志 ,而竟将古道指示标志竖立在121巷的巷底,岂不存心考验观光客,岂是待客之道?

从拱桥出发,约走一百公尺,就看到古朴的石阶路缓缓而上,这条尾寮古道己有百余年历史,由长形石板铺成,果如书上所言,路虽不长, 但石板砌的相当宽阔而保持完好,石板路约五、六百公尺,约走十分钟,即登上了山坡,古道终止,接一柏油路,附近有柚子园农舍,于 此可眺望大溪街景,但景色平平,柏油路向右通往复兴乡,向左则通往三峡,这里是三峡至大溪古道的最后一段。据说早年刘铭传曾带兵在 此与原住民泰雅族打过战,不过已不见任何遗迹。此处无休憩点,且时间已晚,未久停留,即沿者古道往下走,回到拱桥处时,再看小朋友 幼稚园一眼。尾寮古道之旅,花费太多时间在寻寻觅觅,对古道印象有些草草,反而对“小朋友”这三字记忆深刻。

离开时,已接近五点,特别测量一下正确的路径及车程,从中华路121巷口起算,约二百公尺接信义路,左转信义路约二、三百公尺抵慈湖 路,与和平老街口相会,然后右转即是武陵桥了,没遇红灯,开车时间不过二分钟而已,而我从和平老街出发至此竟花了六十分钟才找到 古道入口,回想起来,还真有些感慨。

旅游日期:2002.04.19

注:后来我于2004年4月份再次造访大溪,中华路121巷巷口已竖立清楚标志(正式名称为“尾寮崎古道”),因此本文所叙述的 状况已不复存在,特此说明。



[行旅照片]
<--- 从大溪公园眺望大汉溪
<--- 往渡船头的石板路(位于黄氏祖祠的对面)
<--- 大溪公园莲花池,浮萍盈池,翠绿美丽。
<--- 寻找尾寮古道途中误遇的乡间小路
<--- 尾寮古道入口
<--- 由侧边拍照入口处的拱桥,后方建筑物为"小朋友"幼稚园
<--- 尾寮古道
<--- 尾寮古道一景
<--- 尾寮古道上方出口处

[行旅图]